回顧 2025

2026年1月10日

今年感覺時間過得比以往都快,也許是因為工作更加忙碌了,也可能是在這一年裡,生活形態沒有太大的變化。盤點下來,我的確完成了非常多挑戰,多到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。毫無疑問,今年是成立工作室以來,接過最多案件的一年,這是件值得慶祝的事。

角色的轉變

因為大量的案件,我發現自己無論對於設計、開發乃至於行業的理解,都因量變產生了質變。比起過去,也似乎能夠更準確地定義出關鍵問題,以及找到解決方案。好像腦海中的那棵知識樹,它們分枝間的訊號傳遞變得比以往都要暢通。

與此同時,我也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不足。其中的很大一部份,來自於我深刻地感受到,隨著年紀增長與生活重心的轉變,時間和精力都變得愈加稀缺。過去我可以花費大量時間學習新的技術,在專案中實驗與試錯。如今站在工作室的角度,我得更精準地辨識出值得投入的事情是什麼,讓個體的價值在系統中最大化 ── 也就是學習將自己的角色切換成一名經營者,而不再僅僅是一名執行者。

然而,我也認為經營者和設計師本質上是相同的。差別只在我們所設計的對象由一個產品或服務,變成了設計一部可以自我運轉的引擎。我相信優秀的設計師終究得站在至高角度去看待事物,超越形式與內容。又或者說,所有職能的終局都是如此。

借用他人的力量

雖然忙碌,但這一年來,坐在電腦前做設計和寫程式的時間,卻比過去減少許多。一部份是得益於人工智慧大幅壓縮了工作的時間;另一部份則是,我開始學習將工作交由其他專業的夥伴來幫忙。這對於自我要求比較高的自己來說,剛開始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,總覺得終究所有的工作都會回到自己身上。但經歷了幾個專案以後發現,其實夥伴們都做得非常好,事情從沒有原先擔心的這麼嚴重。

這同時也讓我對未來工作室的發展有了更清晰的目標,就是與更多厲害的人合作。想起過去曾聽說過,領導人的眼界會決定一個組織的高度。若要使工作室不因個人能力的上限而受限,除了自身得不斷地成長外,也得學習借用他人的力量。

專注的本質

我時常想起 Jony Ive 談論專注的那段訪談。他說專注並不是在每個週一早上,你才開始決定自己該專注於什麼;也不是去拒絕那些你本來就沒太大興趣的事。而是即使有一件讓你全身上下都感到無比興奮的想法,你都要嚴正地對它說不 ── 因為你正在專注於另一件事。

之所以不斷地想起,我想是因為這一年來工作的內容既多且雜,領域也各不相同。當然,不可否認的是,由於涉獵了更多領域,自己對於事物的理解可以更加全面,也有更大的包容性。但經歷完這個過程後,仍得時刻提醒自己最重要的事是什麼,我願意為那個更遠大的目標犧牲什麼。

解釋世界的練習

2025 年我第一次參加了瀨戶內海的藝術季。想起剛接觸藝術時,總覺得這個領域實在是難以理解。後來才知道,藝術本來就沒有希望要讓人理解,它代表的是一種包容,包容著所有人對它的解釋。

來到瀨戶內海的半個月期間,我們不斷地從一座島跳到另一座島。不同的島上有不同的產業、文化,及生活方式。對我而言,所有的藝術品,甚至是島嶼本身,都是在提供人們從一個新的觀點來看待世界的媒介。

同時我也發現其實世上絕大多數的人們,包含我自己,都只是日復一日地在過著簡單的生活,沒有那麼多精采動人的時刻。只有在不同的視角底下,眾生的平淡才成為了觀者的刺激。

聽說費曼的父親經常在散步時,教導他刻意用外星人的視角來描述日常現象,將事情陌生化,藉此促進新觀點的誕生。這和藝術想引發的視角切換有點相似,以致於我覺得科學與藝術的本質可能是一樣的,是一種讓我們能放下預設立場去看待事物,並解釋世界的練習。

理性的指引

有一次在咖啡店聊天,朋友說我有點像是虛無主義者。回家後我想著,自己確實經常感受到世界過於宏大,相較起來,人類渺小到似乎永遠也看不清所有事物,所以我們所有的追逐,不過是宇宙的一瞬而已,顯得沒什麼意義。

我同時也認為,人們終將面對自己的孤獨,而我們能抗衡的方式,只有開始接受孤獨,並學會欣賞大自然殘忍的美。我並不覺得這是個消極的思想,只是體悟到一個事實,並直面它。

另一方面,我也覺得這世界應該要有更多的愛。很好笑的是,每次和他人分享這件事,我都難以啟齒。

回想起我的生命中,曾極少數地出現過一些處事超然、自然而然地散發出愛的人們。以前想著他們可能就是個性本來就比較慈祥,後來才知道要成為這樣的人,需要不斷地、有意識地辯證自己的價值觀,以及看待世界的方式,非常不容易。

而我覺得很神奇的一件事,是當開始使用極度理性的方式去看待世界以後,反而會自然而然地被導向良善,對世界充滿關愛。我後來才讀到,史賓諾沙稱它為「理性的指引」。不過,要完全實踐這種價值觀是很困難的,它意謂著必須時刻和自己的感性抗爭。我自覺還做得不夠好,有時還是會出現那些相對負面的情感,這或許就是我往後的修行吧。